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著作信息
作者:
Hppp
图源:
https://commons.wikimedia.org/wiki/File:西安城.jpg
https://pxhere.com/en/photo/778610
https://www.pexels.com/zh-cn/photo/3098977/
我感觉可能的问题:
这篇很大成分是给我的世界观铺设定(我自己的原创地点“通都”、及其相关的机构等等),因此担心这会导致部分新读者不知所云
不光是整体情节推进,部分小情节也太啰嗦拖沓(比如笔记部分、各个现实平台的帖子)
整体剧情太无聊
https://scp-wiki-cn.wikidot.com/forum/t-16960280#post-7578499
Re: 村中稿楼
TomJens 2 Mar 2026, 20:24问题1的话没啥大问题,我的阅读体验还是比较顺畅的。2的问题反倒比较大,我觉得各个古都开始报道城墙闹鬼的这个具体报道上有点太多了,包括其他的目击资料叠在一起,有点多余。理论上三到五篇告诉读者,城墙开始有异动,就基本上可以了。目前的话,除了那个社交平台的帖子之外,还有很多短的书面记录,什么居民报道啊之类的,有点过犹不及了。
问题三倒是也有点……这一点的话可能出自你这个文里冲突的解决上有点随便,就是开了个会,然后通都不愿意拆瓦片,最后就成了基金会只能在那1放置Play和检视,感觉基金会没做到什么事情,全文就完结了。这方面你可能要思考一下。
https://scp-wiki-cn.wikidot.com/forum/t-17593734#post-7577836
Re: 一个公开稿楼
MannYen 2 Mar 2026, 00:45
-关闭看完有些感触,我个人认为目前的完成度已经非常高了,我可能没法再给出什么更有建设性的意见。权且回答一下你的问题,然后说一下我几个小建议。
1. 个人认为不需要,整体的协调性可以,围绕城墙说话这个点去做的很好。小建议:主视角的情节可以多安排一些,目前我感觉下来主视角记录者就仅仅是个摄像头,给他更多参与感和与故事的互动课或许可以让读者更有代入感。
2. 行动记录和开会记录们我个人认为可以再精简一下。
3. 我没有感觉到,读起来很顺畅。
查询:"SCP-CN-XXXX"
> …指令已接收,罗盘.aic 查询中…
> 模因识别已通过,识别码[Rd-TD-23b2d]
> 欢迎访问,研究员赵远帆。
> 本地数据库中检索到1个内容,正在为您自动打开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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录音记录
Site-CN-144 — 2020年3月1日
[轻微的电流声,纸张翻动的声音,椅子挪动的声音]
……行吧,开始。
现在是2020年3月1日晚上九点四十,我在Site-CN-144宿舍,录音机是从值班室借的,电池不知道还能撑多久。
这段录音是主管让我补的,他说那套正式文档写得漂亮,流程清楚结论明确,可亲历者都知道,当时根本没有那么平滑。于是他让我从头讲一遍,用我自己的话,把那些写不进档案的东西留下来。
我问他,现在补这个还有什么意义,材料不是早就封存了吗?他盯着我看了几秒,说事情远没到翻篇的时候,以后有人要追问细节的时候,总得有点活人的声音。我在基金会也是干了十几年了,知道这种话什么意思。所以我现在坐在这儿。
我叫赵远帆,2007年调到Site-CN-144,当研究助理。说得好听点是研究助理,说难听点就是杂活集合体,数据要我汇总,档案要我校对,外派资料要我跑腿送签,偶尔还要给项目组当临时记录员。属于走廊里撞见都不会有人特意记住名字的那种人。也正因为这样,很多事情我都在场,却没人把我当成参与者。
临渊那件事,最初也一样。
这事说起来挺偶然的。2017年冬天,六曜市场那边有家老茶馆,我在那儿整理外派的资料。他坐我右边那桌,端着茶杯,盯着我桌上的文件看了好久,凑过来问我一句:"你们弄这些东西,最后能改变什么吗?"我随口回答,大部分时候改变不了什么。他笑了,说那跟烧陶差不多。我们就这样认识了。
那天聊得不算多,但算是开了头。后来我再去那家茶馆,偶尔还能遇见他,一来二去就熟了。他会给我看手机里刚出窑的作品照片,裂纹、釉色、形状,说得兴致勃勃;我也会讲些无关紧要的工作内容,比如数据怎么分级,异常怎么编号,当然具体敏感的部分我不会提。他总说我们这种机构把世界切成一格一格,什么都要贴标签;我则笑他整天对着泥巴和火焰谈灵感,听上去比我们还玄。
2019年秋天,他来找我,说自己想做一个“完整的项目”,从构想到烧制全过程留痕。他说希望我来帮他记录。我第一反应是拒绝,觉得这听上去太折腾,我平时工作已经够多了,哪还有精力陪他玩艺术实验。他却很直接地说,他找我正是因为我的职业习惯。我会按时间写清楚、把每个细节归档、在关键节点做标记,而且最重要的是,我懂得什么叫“存证”。
他很清楚我在基金会做什么,也明白记录意味着什么。我问他,这项目到底打算干什么,他却没正面回答,只说想试一次,把某些“边界”推一推。
现在回头看,他当时的措辞其实已经很危险,只是我没有往那个方向想。我最终还是答应了。一方面是出于朋友情分,另一方面……也许是出于职业本能。有人郑重其事地说需要你做记录,你很难拒绝。
记录在我们这里意味着见证,也意味着某种保障。我那时候甚至有点自以为是,觉得只要我在场,把过程写清楚,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失控。后来发生的事证明,这种想法太天真。
[椅子轻微响动,长时间的呼吸声]
主管要我补录这段,无非是因为从那个“项目”开始,事情就一步步滑向了我们都没预料到的方向。
……先说到这儿吧,我翻一下档案,看一下他当时的计划书。
[翻纸声]
> 剩余文件已为您自动打开,加载中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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项目计划书 2020-041
姓名:临渊
作品名:墙垣之眼
所需材料:
- 通都北墙-永定门段墙砖表层风化粉末 500克
- 通都东墙-朝阳门段墙砖表层风化粉末 500克
- 通都南墙-永昌门段墙砖表层风化粉末 500克
- 通都西墙-安定门段墙砖表层风化粉末 500克
- 四色琉璃釉料基料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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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青色釉料基料(青金石粉、铜锈、通都鬼谷制糯米浆)
- 红色釉料基料(辰砂、赭石、猪血)
- 白色釉料基料(铅白、石英砂、蛤粉)
- 黑色釉料基料(锰黑、松烟、铁屑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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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四块素坯瓷板,尺寸30cm×30cm
- 嵌墙用灰泥(配方:糯米浆、石灰、通都城墙原址夯土)
概述:
本作品旨在创造一组与通都城墙“对话”的环境声音装置。
艺术家将采集通都四面城墙的风化粉末,这些粉末是城墙表皮在千百年风雨中日渐剥落的产物,是时间的具象化痕迹。每一粒粉末,都曾见证过这座三京枢的兴衰:隋唐的漕船、宋辽的商队、元明的铁骑、清民的书生。它们被风带走,被雨冲落,被扫入沟渠,从未有人在意。
现在,它们将被重新赋予意义。
采集而来的粉末将被分别混入青、红、白、黑四色琉璃釉料中——四色对应四门,四门对应四方,四方对应四季,四季对应时间的循环。在素坯瓷板上,艺术家将用混入了城墙粉末的釉料,绘制四座城门的抽象符号:不选择写实的城门画像,而是它们在天枢塔顶层俯瞰时所呈现的几何轮廓,一种只有通都居民才能隐约意会的图形语言。
绘制完成后,瓷板将置于窑中,以特定火候进行复烧。火候的曲线图来自遁甲台淬火工艺的改良版本,那是通都匠人数百年积累的智慧,能让不同材质的粉末在高温下真正融为一体。
最终成品是四块看似普通的琉璃瓦当。它们将被带回各自的采集点,用通都传统的特种灰泥嵌入墙缝之中,与千年的城墙融为一体。
当作品完成后,会发生什么?按照计划,当有行人路过这些瓦当时,瓦当会释放出极其微弱的声音,那声音类似风吹过城门洞时的呜咽,又像是遥远集市传来的模糊喧嚣。它不会打扰任何人,不会惊吓任何人,只是恰好能让有心人驻足片刻,侧耳倾听。
然后,他们会意识到:这堵墙,是有记忆的。
这便是“墙垣之眼”——墙在看着每一个经过的人,也在用自己的方式,让经过的人看见那些早已消失的时光。
含义:
第一部分:创作的缘起
我是临渊,通都天街区“问土窑”的陶艺师,也是这个城市的过客——严格来说,谁又不是呢?
三年前的某个黄昏,我在永定门城墙根下等人。等了很久,那人始终没来。天色渐暗,城楼上点起了灯,我百无聊赖地靠在墙上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砖缝隙里风化松动的灰土。一小块墙皮被我抠下来,在指尖碾碎,散落在地。
就是那一刻,一个念头击中了我:这块墙皮,在墙上待了多久?它见过多少从我这样的姿势靠在墙上的人?那些人也像我一样,在等人吗?等到了吗?
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它一定记得什么。
从那以后,我开始留意城墙的每一处剥落。北墙的粉末粗粝,带着北风的干燥;东墙的粉末细腻,掺着运河的水汽;南墙的粉末泛着微红,像是被夕阳浸透;西墙的粉末发白,仿佛沉淀了太多月光。它们从城墙上脱落,被人扫走,被雨冲散,最后不知去向。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——墙嘛,总要老的,总要掉的。
可我觉得不对。
如果这些粉末真的是时间的见证者,那它们不应该就这样被遗忘。它们应该有一个归宿,一个能让它们继续“见证”的方式。
于是有了这个计划。
第二部分:技术上的考虑
为了让这个计划成为现实,需要先弄清楚这些粉末里封存的记忆,究竟怎样才能被重新释放出来。
这里需要解释一下通都的特殊性。虽然文枢院的审批材料里不需要写这些,但作为艺术家,我必须对自己的作品负责。
通都不是普通的城市。它是三京枢,是三个锚点城市在口袋维度中的投影叠加。这里的每一块砖,都不仅仅是砖,它们还“记得”自己在北京、南京、西安的对应物。这是一种很微妙的关系,基金会的人管它叫“现实投影”,文枢院的老夫子们管它叫“虚实相生”,我管它叫“墙的乡愁”。
采集的粉末来自城墙的表层。表层是什么?是直接接触空气、阳光、雨水、人声的部分。也就是说,这些粉末里封存的,恰恰是城墙最鲜活的记忆,那些被听见、被看见、被触摸的瞬间。
把它们混入釉料,烧制成瓦当,再嵌回原处,会发生什么?我推测,这相当于给城墙装上了“耳蜗”。原本散逸在空气中的记忆,会被这些瓦当重新捕捉、放大、释放。但释放出来的不是清晰的声音,那样太吵太刻意了,而是极其微弱的风声一样的呜咽。恰好在听觉的阈值附近,刚好能被感知,又刚好容易被忽略。这才是艺术的克制。
第三部分:我想要达成什么
有人问我:你做这个东西,是为了让通都更有文化气息吗?是为了吸引游客吗?是为了出名吗?
我笑而不答。
如果一定要回答,我会说:我只是想让这座城的记忆,有一个回响的地方。
通都是幸运的。它的城墙还在,还在呼吸,还在活着。北平的城墙拆了,洛阳的城墙平了,开封的城墙埋了,只剩下几座孤零零的城门楼子,像墓碑一样立在那里,提醒着人们这里曾经有过什么。而通都的城墙,从隋炀帝开凿虚实运河的那一天起,就一直在这里,从未断过。
但这不意味着我们可以理所当然地享用这份幸运而不自知。
我希望当通都的孩子在城墙根下奔跑时,能偶尔听到一声呜咽——他们会问父母:“那是什么声音?”父母会说:“是风。”但孩子会记住这个瞬间,长大后他会想,那真的是风吗?
我希望当疲惫的旅人在城墙根下歇脚时,能听到遥远的喧嚣——他会抬起头,看着斑驳的城墙,想象千百年前是否也有一个疲惫的旅人,坐在同一个位置,听着同样的喧嚣。
我希望当恋人在城墙根下依偎时,能听到模糊的人语——他们会相视一笑,觉得这座城也在祝福他们。
我不需要每个人都听到,不需要每次都听到。我只希望,在某个恰到好处的瞬间,墙会开口,人会在场,然后,一个跨越千年的对话就此完成。
研究员笔记
记录者:赵远帆,Site-CN-144研究助理
2019年9月12日
临渊来我这儿时,我正忙着整理上一季度的休谟监测数据。
他站在办公室门口,手里拎着两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,冲我晃了晃:“新采的茶,给你带了点。”我让他进屋,倒了杯水。他坐下,把茶放桌上,说:“有个事想请你帮忙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最近在搞个项目,需要采些城墙上的风化粉末。采粉的时候想找个人搭把手,顺便记录一下过程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搞研究的,记东西比我专业。”我问是什么项目,他说:“让墙说话。”我笑了:“又搞你那套艺术?”他也笑:“这次是真的。”我没太当回事。
临渊这人我认识三年了,天街区的陶匠,手艺不错,脑子也灵,就是喜欢搞些稀奇古怪的东西。前年他说要做一套会自己变图案的茶具,折腾了半年,最后烧出来的东西确实会变图案——变来变去都是他那张脸。他叫那“自画像系列”,我觉得“自恋系列”更贴切。
但他说要记录,我也就答应了。周末反正闲着,去城墙根下走走也不错。临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:“对了,这个项目文枢院批了,不是瞎搞。”我随口回句知道了。
现在想想,他那眼神好像是在提醒我,这次不一样。只是我当时没明白。
2019年9月19日 永定门
临渊蹲在墙根底下,拿一把软毛刷子轻轻扫着墙砖缝里的灰。我举着相机在旁边拍,顺便帮他提着那几只青瓷坛。坛子上用釉料写了字,北、东、南、西,一笔一划很工整。
“你采这个干什么用?”我问。
“做釉料。”他头也不抬,“把粉末混进釉里,烧出来的东西就有这堵墙的味道。”
“墙的味道是什么味道?”
“时间。”他说,“这些粉末是墙的表皮,风吹日晒几百年,一层一层剥落下来。每一粒都见过很多东西。”
我蹲下来看那些粉末,灰扑扑的,和普通的土没什么区别。
“它们见过啥?”
“隋唐的漕船,宋辽的商队,元明的铁骑,清民的书生。”他一边扫一边说,“还有每天在墙根下走过的人。你,我,卖炒米糖的老头,下棋的老头,谈恋爱的小年轻。”
“它们记得?”
“应该记得。”他把扫下来的粉末倒进“北”字坛里,轻轻晃了晃,“不然为什么会剥落?被看太多了,被摸太多了,累了,就掉下来了。”
我觉得他这话有点矫情,但也没反驳。
旁边路过一个中年人,停下来看我们在干嘛。临渊抬头,笑着打招呼。他问:“采药啊?”临渊说:“差不多吧,都是治病的。”中年人点点头走了。
我问他治什么病。他看了我一眼,说:“健忘。”
2019年9月26日 朝阳门
东墙的粉末和北墙不一样。北墙的粗粝,东墙的细腻。临渊说是因为东边靠运河,水汽重,风化的方式不同。
他在那儿刮粉末的时候,旁边茶馆的老板娘端了碗茶出来递给他。老板娘说看你蹲了半天了,累了吧,喝口茶。临渊接过来,道了谢。老板娘问他到底在弄啥。他说做瓦当,让墙自己画的瓦当。老板娘笑了:“墙还会画画?”
“会。”临渊说,“画了几百年了,就是没人看得懂。”老板娘当他是开玩笑,摆摆手回去了。
我在旁边记笔记,听见这话抬起头看他。他正低头刮粉末,表情很认真。
“你这话是认真的还是艺术家的修辞?”我问。
“你觉得呢?”
“我觉得你有时候说话分不清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。”
他把最后一点粉末扫进坛子,盖上盖,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都一样。”他说,“真的假的,到最后都是墙上的灰。”
2019年10月3日 永昌门
南墙的粉末泛着微红。临渊说是因为夕阳常年照着。他蹲在那儿刮的时候正是下午,阳光斜斜地打在墙上,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。
“你信不信,”他忽然开口,“这堵墙见过我爷爷。”
“你爷爷?”
“我爷爷民国时候在通都待过几年,后来回了南京。”他指了指墙根下的一块石墩,“他说他年轻时候喜欢坐在这儿晒太阳。就是那个位置。”
我看了一眼那个石墩,很普通的石头,被磨得有点光滑。
“你怎么知道是那个?”
“他跟我描述过。”临渊说,“他说从那个角度看出去,城楼的檐角刚好把太阳切掉一半。我试过,只有那个位置是这样。”我没说话。
他把最后一点粉末装好,站起来,对着墙站了一会儿。
“这堵墙也见过他。”他说,“后来他走了,墙还在这儿。”
“你是在伤感?”
“伤什么感。”他摇摇头,“墙记得的事情,比人多太多了。”
2019年10月11日 安定门
西墙背阴,常年晒不到太阳,墙砖上长了一层薄薄的苔藓。
临渊刮粉末的时候格外小心,生怕把苔藓也刮下来。他说苔藓是活的,不能动。我帮他扶着坛子,看他一点一点把那些白垩质的风化物刮下来,装进“西”字坛。
“四坛齐了。”我说。
“齐了。”他点点头,把坛子封好,“接下来就是配釉、绘制、烧制了。”
“我能去看看吗?”
“当然。”他看了我一眼,“你可是我请的记录者。”
我问他,到底想通过这些瓦当表达什么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你知道通都的墙和外面那些墙是什么关系吗?”我说知道一点。投影关系,锚点城市的概念连接。
“对。”他说,“通都的墙是‘源’,外面那些墙是‘影’。源在说话,影却听不见。我想让影也能听见源的声音。”
“听见什么?”
“听见自己还活着。”
他这话说得太认真,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他的话。让影听见自己还活着——这算艺术吗?还是算别的什么?我不知道。但我开始有点好奇,他那些瓦当烧出来之后,到底会发生什么。
2019年10月15日 洪武区镇窑
今天是嵌入瓦当的日子。
临渊捧着四块刚出窑的瓦当,一块一块给我看。青色的温润如玉,红色的深沉如血,白色的素净如雪,黑色的幽暗如夜。他脸上有那种手艺人才有的表情,既满意,又挑剔。
“怎么样?”他问。
“好看。”我说,“但看不懂。”
“不用看懂。”他把瓦当小心地装进木匣,“能听见就行。”
我们先去北墙永定门段。临渊从木匣里取出青色那块,在墙根下站了一会儿,然后开始调灰泥。他的手很稳,抹灰、嵌瓦、压平,动作行云流水。
嵌好之后,他退后两步看了看,点点头。
文枢院派来监督的年轻人在旁边看着,手里拿着个本子,记了几笔。
“这就完了?”年轻人问。
“完了。”临渊说。
“那接下来呢?”
“等。”
然后是东墙、南墙、西墙。嵌完最后一块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。临渊打着灯笼检查了一遍,然后吹灭灯笼,在黑暗里站了好一会。
回去的路上我问他,要等什么。
他说:“等墙想说话的时候。”
记录单位:夜巡卫
文件类型:巡逻日志(节选)
时间:2019年10月-12月
归档编号:YXW-2019-Q4-异常现象备查
10月23日 永定门段
巡逻时间:22:30-23:15
巡逻人员:副队长陈守信,队员赵四喜、王满仓
记录人:陈守信
这是通都内部第一份关于“城墙异声”的记录。此后两个月,类似的记录陆续出现在夜巡卫的巡逻日志里,每份都是三言两语,当时未引起任何重视。
行至永定门段时,我忽闻有声如风过城楼,呜咽不绝。止步问左右:可闻何声?赵四喜、王满仓皆摇头,谓并无异响。我细听良久,其声若有若无,似在耳畔,又似极远,难以辨其来向。
念及近日并无大风,且此声不类寻常风声,姑记之。
11月5日 朝阳门段
信息来源:朝阳门内“老郑茶馆”老板娘郑周氏
记录人:夜巡卫队员刘三儿
记录时间:11月5日 16:20
郑周氏称,近五六日来,每日下午在门口择菜时,总听见墙那边有声音,“像是很远的地方有人赶集,听不真切”。其夫郑老栓笑她耳朵有毛病,谓墙外便是菜市场,听见的定是菜市场的动静。郑周氏坚称不同,菜市场位于东侧,此声乃由墙内传出。
经检测,未发现异常灵气波动,当前存疑,已备查验之备。
12月18日 听风阁茶馆
信息来源:便衣巡查
记录人:夜巡卫队员王满仓
记录时间:12月18日 14:30
今日,在“听风阁”茶馆中品茗,邻席之人谈及近日城墙异象。有人言北墙刮异风,有人言东墙内有集市之声,有人言墙投影缓行,有人则提及西墙回音之事。诸谈者纯为戏言以娱己,听者亦将之视为奇谈。夫城乃神异之城,岁有奇异之事不足为奇,城墙发声,亦非妖邪之物。
其中一人问道:“做瓦当那个,不就是你们天街区的陶匠吗?是不是他搞的鬼?”
旁边一身青布衣着之男子含笑道:“我不过是个捏泥之人,城墙出声,我又能奈何?”
此人年约三十五六,面庞清瘦,双手指节布满老茧。据同席之人介绍,此人正是“问土窑”之临渊。
录音记录
Site-CN-144 — 2020年3月1日
[录音继续]
那阵儿我每次跑通都都能听到那种声音。声音很轻,轻到你跟人说话或者在想别的事的时候都察觉不到的那种。但如果你专门仔细去听就能听出来。就像风声,像远处有人说话,或者……[停顿]像墙在叹气一样。
我问临渊这是不是就是你想要的效果,他说是的。我又问还会不会有别的效果?他说不知道,要再等等看。
我就等了两个月。
星躔监技术简报
时间:2019年12月31日
呈报:三京理事会
监测时段:2019年10月-12月
监测对象:通都全域休谟指数
摘要人:星躔监副监正 周怀素
[…]
此外,城墙自十月中旬起,局部休谟指数出现极轻微波动,波动幅度在3-7休谟之间,远低于异常阈值。波动自出现以来未见增强,未见扩散,未见与基准现实发生关联。此类微波动在通都日常监测中时有发生,不足为异。
[…]
2019年10月11日 安定门
2020年1月17日 Site-CN-144
今天早上刚到办公室,罗盘.aic就发了一份报告。
北京、南京、西安,三地同时出现异常。都是城墙相关的现象,都是1月5日之后集中爆发的。
报告最后一行写着:
与通都内部2019年10月起记录的“城墙微波动”现象存在强关联。建议核查近期与通都城墙有关的异常活动与本次事件的因果性。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临渊。
他那些瓦当。
他说的那些话。
我打开报告附件,开始一条条查看三地的异常记录。
更多相关记录已折叠
录音记录
Site-CN-144 — 2020年3月1日
[录音继续]
先是北京,1月5日。一份来自东城区的报告被标记为待关注。报告人是一位六十八岁的退休工人,他声称在明城墙遗址公园晨练时,听到了清晰的城门开关声:吱呀作响的木门,沉重的门闩落槽声,还有像是车轮碾过门槛的咕噜声。他起初以为是公园新装了音响,播放什么历史文化音效,但公园管理处的人说根本没装过这类设备。
这只是开始。
接下来一周,北京市民政局的热线电话接到了十多起类似报告。崇文门附近一位居民说,连续三个深夜都听到城墙上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,和三四十年前他小时候听到的一模一样。最离奇的一起发生在1月12日凌晨,西二环主路上有多名出租车司机几乎同时报警,说看到一段完整的城墙横在路中间。警车赶到时,什么也没有,几个司机站在路边面面相觑,谁也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。
南京那边从1月8号开始,每天早上,中华门城堡瓮城的地面上就会出现露水形成的线条,画出古南京城的轮廓。到1月10日,西安永宁门的瓮城里,有游客反应自己大喊一声,居然听到六七个回声,从不同方向传来,有男有女有老有少,还有带点唐朝口音的声音。南门的墙上开始出现奇怪的符号,全是丝绸之路上的那些文字,波斯文、叙利亚文、阿拉伯文之类。
我一条一条看那些记录,越看越觉得不对劲。它们太像了。虽然表现形式完全不一样,但这些事件的内核几乎一致,都是和城墙有关的历史记忆重现。
我点开和临渊的对话框,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最后还是发了出去:“在吗?”
临渊
我不知道他说的“来”是来问清楚,还是来抓他。我说:“再说。”
我关掉对话框,在黑暗里坐了很久。
Site-CN-144紧急会议记录
文件类型:会议记录
会议编号:Site-CN-144-EM-2020-0120
会议主题:通都与三地异常事件关联性研判
时间:2020年1月20日 14:00-18:30
地点:Site-CN-144-0 会议室
主持人:站长 林正则
记录人:通达.aic
与会人员:
- 站长室:林正则
- 研究部:陈砚秋
- 外勤部:周振武
- 情报部:沈南鹏
- 文化顾问:方闻之
- 法律顾问:许慎言
- 罗盘.aic(在线接入)
会议记录:
林正则:人都到齐了。罗盘,先把你今天凌晨发的那个报告给大家过一遍。
罗盘.aic:已投屏。北京、南京、西安自1月5日起集中出现的异常事件,与通都内部自2019年10月起记录的“城墙微波动”现象存在强关联。异常类型均为“历史性场景回溯”事件,三地异常点全部位于城墙沿线,休谟波动模式与通都内部高度相似。
陈砚秋:那个“城墙微波动”的具体来源查清楚了吗?
罗盘.aic:已回溯。2019年10月15日,通都居民、陶艺师临渊完成了一项名为“墙垣之眼”的艺术项目,将四块自制的琉璃瓦当嵌入通都四面城墙。嵌入后两周,通都内部开始出现少数的“城墙发声”事件报告。这些报告当时被夜巡卫归入民俗现象备查,未作为异常处置。
周振武:所以你的意思是,这个临渊搞的艺术项目,让通都的城墙“说话”了,然后这个“说话”的能力传染给了三座锚点城市的城墙?
罗盘.aic:表述准确。但需要补充:传染的机制尚不明确,疑似通过通都与三座锚点城市的固有连接实现。
沈南鹏:临渊的背景查了吗?
罗盘.aic:已调取档案。临渊,男,1984年生,通都天街区居民,祖籍南京。2005年定居通都,经营陶艺作坊“问土窑”。2015年起与AWCY?中国分部成员有接触,但无正式加入记录。2018年首次向文枢院提交艺术项目申请,未通过。2019年6月提交“墙垣之眼”项目计划书,8月获文枢院批准。
周振武:他那个项目计划书的内容呢?
罗盘.aic:已调取文枢院存档。项目名为“墙垣之眼”,概要为采集四面城墙风化粉末,混入釉料烧制瓦当,嵌回原处,使瓦当能释放极轻微的呜咽声,“为现代人与古老城墙之间建立新的感官连接”。项目获文枢院审批通过,理由认为“立意温和,材料合规,工艺传统,未涉及高危异常操作”。
陈砚秋:听起来很正常。所以问题是出在执行上,还是他本来就隐瞒了什么?
林正则:这正是我们需要搞清楚的问题。老方,你是文化顾问,对AWCY?那些人的套路熟悉。你怎么看?
方闻之:我看过很多AWCY?的项目计划书。他们给官方看的版本总是温和无害,给同行看的版本才是真话。临渊这个项目,如果按他提交的版本执行,确实不会有太大问题。但问题是——他真的只按那个版本执行了吗?
周振武:你是说他骗过了文枢院?
方闻之:说骗可能重了。文枢院的审批标准是看对通都内部的影响,他们对基准现实不负责,也不会去评估这方面的风险。临渊只要不在计划书里提“基准现实”“锚点城市”这些词,文枢院就不会往那方面想。这是钻空子。
沈南鹏:那么问题来了,他是明知故犯,还是无心插柳?
林正则:这个问题,得问他本人。周振武,你那边能安排人去接触他吗?
周振武:可以,但需要和夜巡卫协调。通都是自治区域,我们直接进去拿人不合适。
许慎言:不只是不合适。《洛水协定》第三条第七款明确写着基金会在通都境内无执法权。我们要动他,必须先和三京理事会沟通,最好能争取他们配合。
林正则:那就先取证,后交涉。周振武,你安排人去接触临渊,但不要惊动他,就当是例行问询。陈砚秋,你那边派人去城墙上看看那四块瓦当,测一下休谟指数,确认是不是它们在起作用。沈南鹏,继续收集三地的异常报告,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城市出现类似情况。
陈砚秋:如果确认是瓦当的问题,我们是否要对其收容?
林正则:做不到。那是通都的墙,不是我们的。我们只能建议理事会摘下来,不能自己动手。
方闻之:我补充一点。北京那些被拆掉的城墙,异常反应反而比现存城墙更强烈。这很有意思。如果临渊真的在利用概念传染,那被拆掉的墙虽然身体没了,但记忆还在,所以感染之后反应最大。这个现象可以作为我们后续分析的切入点。
林正则:记下来。还有别的问题吗?
周振武:如果这件事真的是临渊有意为之,我们怎么办?要求理事会移交?
许慎言:很难。首先,我们要证明他“有意”。艺术家的表述和实际行动之间的差距,在法庭上很难认定为欺诈。其次,就算证明了,理事会也有自己的律法。他们完全可以说:这是我们通都的人,触犯的是通都的律法,由我们处置。按《洛水协定》,我们无权干预。
林正则:所以我们的目标不是非要抓人,只要控制住影响。只要效应不再扩散,只要三地的异常能被掩盖过去,人怎么处置是他们的事。明白吗?
众人点头。
林正则:散会。周振武留下,我们再细说一下接触临渊的尺度。
1月25日 02:10 洛阳
文件类型:目击者陈述记录
目击者:刘某,男,58岁,退休教师
地点:老城区城墙遗址
哎呀,我半夜醒了想喝水,走到窗边一看,哇靠,外面居然有火光!我一开始还以为是着火啥的,赶紧趴在窗户上往外看,然后就愣那儿了。你知道吗,那个城墙遗址——其实早就没城墙了,就剩下一段夯土的土基——居然在燃着火把哎,火光瞎晃。然后呢,超级神奇,看到很多半透明的人影在那个土基上跑来跑去,有的站在土基上,还瞄准下射箭的,有的还在爬上爬下,不知道是在打仗还是在守城啥的。
我揉揉眼睛,天呐,那些人影还在晃啊!我猛掐自己一把,哎呀,还在呢!我就坐那,想是不是自己睡迷糊了,结果坐了大概半小时,抬头一看,窗外一片漆黑,啥都没了。
第二天一大早我去看看,那土基还是原样,完全没变,啥痕迹都没有。
罗盘.aic 补充报告
时间:1月25日 12:00
报告编号:S-144-OD-2020-0123
洛阳并非通都现锚点城市,但隋唐时期曾是主入口。门径虽封,民间仍有“洛阳城下有通往神秘古城的密道”的传说。洛阳异常的休谟波动模式与北京/南京/西安高度相似,强度略弱,出现时间晚约两周。疑似效应沿历史关联继续扩散。若效应持续扩散,下一批可能出现的城市包括邯郸、安阳、开封、杭州等历史上与通都有关联的城市。
建议立即升级事件等级,加速调查临渊及瓦当相关。
1月25日:搜查“问土窑”行动记录
我是被临时通知加入搜查小组的。站长说,你是他的朋友,去一趟的话,也许他会愿意多说几句。
我没拒绝。下午两点半,我们到了那条巷子,“问土窑”的木牌依然挂在门口,旁边还堆放着刚出窑的粗陶。临渊正在后院拉坯,看到我进来,他的动作微微一顿。我们都没说话。
文件类型:联合行动记录
行动代号:问陶-0125
时间:2020年1月25日 14:30-16:45
地点:通都天街区“问土窑”陶艺作坊
参与方:Site-CN-144外勤部(3人)、夜巡卫天街区分队(4人)
记录人:外勤部特工 李默(编号A-7314)
14:30 抵达目标地点。夜巡卫便衣先行进入,以“例行问询”名义接触临渊。
14:35 临渊配合,邀众人进屋。外勤部随后进入,出示证件。临渊表情平静,请坐倒茶。
14:40-16:30 问询
问询记录(节选):
问:临渊先生,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您去年那个“墙垣之眼”项目的一些细节。
答:请说。
问:项目的具体流程,您能再复述一遍吗?
答:当然可以。九月进行采粉,九月下旬至十月上旬负责配釉、绘制以及烧制工作,十月十五日将作品嵌入四墙之中。这个过程由文枢院的工作人员见证。
问:在采粉的过程中,是否曾经考虑过这些粉末可能具有某些特殊的性质?
答:有过这样的考虑。它们是城墙的表皮,见过许多不同的事物,或许会记得一些东西。
问:您知道通都有“现实投影”的特性吗?
答:知道。三京枢嘛,和三座城市连着。
问:那么,您是否预料到您的作品可能会借助这个特性,影响到这三座锚点城市?
答:预料到一部分。知道通都有这个特性,但不清楚具体会如何影响、影响程度如何。所以只能说是个实验。
问:关于这个“实验”的预期结果,和您提交给文枢院的计划书一致吗?
答:不一致的部分,我没写进去。
问:为什么不写?
答:写了就不批了。
问:目前北京、南京、西安都出现了一些异常情况,您是否知道?
答:听说了。
问:对于这些情况,您有何看法?
答:实验成功了。
16:30-16:45 搜查
外勤部申请搜查工作室,临渊同意。
搜查持续约15分钟,在工作台下方夹层中发现木匣一只,内装手写稿一叠。手写稿标题为“项目计划书 2020-041:墙垣之眼”,落款日期与提交文枢院版本相同,但内容有显著差异,主要是“含义”部分。
项目计划书 2020-041
[前略]
含义:
通都是幸运的,它的墙还在,还活着。但外面呢?北京的城墙被拆得干干净净,只剩几座孤零零的城门楼子,宛如被拔掉牙的死骨,毫无尊严;南京的城墙支离破碎,像一条还在流血的伤疤;西安的城墙虽然还算完整,可修得那么新那么假,简直就是为游客量身打造的精致模型,没人会在意那所谓的历史。
我不会让这些被拆掉、被遗忘、被粉饰的墙壁就这样死去,我绝不会让它们的哀歌就此沉寂!我要用通都这座祖宗,把那些破碎的记忆重新唤醒,让那些只能在照片和文献里找到记忆的地方,再次被它们自己的鬼魂萦绕:让北京的老人听到城门开合的声音——那是墙在哭泣,诉说它们被杀害的凄凉;让西安的游客看到古代商旅的涂鸦——那是墙在讥笑现代的虚伪与荒唐。
我的艺术,就是对遗忘的报复。我是在唤醒一座城。
临渊见手稿被发现,表情未变。
问:这是?
答:自己留着看的版本。
问:提交给文枢院的是删改过的?
答:两个版本都有啊,一个给他们看,一个留着自己看。
问:“含义”那边写的这些——“让墙重新活过来”“对遗忘的报复”——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?
答:是的。
问:你知道这么做后,会造成多大影响吗?
答:现在知道了。
16:45 问询结束。夜巡卫负责人电话联系理事会,等待指示。
问询结束后,夜巡卫的人出去打电话,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个。他看着我:“你也是来抓我的?”
我说:“我只是来看看。”
他淡淡的笑了一下,“那你就看看吧,看看你朋友干的好事。”
那一刻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毕竟他是我朋友,可他做的事情……[停顿]后来我想,如果换作别人,也许我会感到生气,会觉得被骗了。但对他,我却生不起气,因为他一开始就没有对我隐瞒什么。他早就说过“让墙说话”,他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,只是我当时没听懂。
1月25日 17:30:夜巡卫通话记录
通话时间:2020年1月25日 17:30
通话双方:夜巡卫天街区分队 副队长 陈守信;三京理事会秘书处 值班秘书
陈守信:人我们控制住了,基金会的人也在现场。现在怎么处理?
值班秘书:他们什么态度?
陈守信:想要人,也想要那几块瓦当。说是要控制影响。
值班秘书:瓦当在哪?
陈守信:还在墙上呢,没动。
值班秘书:行,暂时别动人,让他们等会,我去请示。
陈守信:等多久?
值班秘书:不知道,今晚肯定得开会。你先盯着,别闹事。
陈守信:明白。
1月25日 20:00:Site-CN-144临时会议
文件类型:会议记录
会议编号:Site-CN-144-TMP-2020-0125
时间:2020年1月25日 20:00-20:30
地点:Site-CN-144-0 会议室
主持人:站长 林正则
记录人:通达.aic
林正则:情况有变。洛阳也出现了异常,而且模式和三地一致。罗盘预测,如果效应继续扩散,邯郸、安阳、开封、杭州这些历史上和通都有关的城市都可能出现类似情况。我们必须尽快控制源头。
陈砚秋:临渊方面的调查结果如何?
周振武:查完了,他自己承认了。提交给文枢院的版本是删改过的,真正的目的就是让被拆掉的城墙“活过来”。他说这叫“对遗忘的报复”。
陈砚秋:所以他是故意的。
周振武:确实是故意的,而且挺配合的,问什么答什么,一点隐瞒都没有。
林正则:理事会那边什么态度?
周振武:夜巡卫请示了,那边让等着,说要开会。现在临渊还在他那个作坊里,我们的人和他一起坐着喝茶。
林正则:等吧。他们得先内部统一意见。
方闻之:我猜这个会开不短。保守派、新异会、居民代表,各有各的立场,没那么容易达成一致。
林正则:那就等着。周振武,你让人盯住临渊,别让他跑了。其他人准备材料,明天去枢廷殿开会。
周振武:如果他们拒绝交人怎么办?
林正则:那就只好接受。不过,瓦当必须处理妥善,至少得让理事会同意加强监测,这是底线。
1月26日:三京理事会紧急会议记录
文件类型:三京理事会会议记录(节选)
会议编号:SJ-2020-0126
会议主题:关于居民临渊“墙垣之眼”艺术项目引发外部异常事件的处置讨论
时间:2020年1月26日 09:00-17:30
地点:枢廷殿 偏殿
出席:保守派代表3人、新异会代表3人、居民代表1人、其他组织代表2人、Site-CN-144代表3人(列席)
记录人:枢廷殿书记官 沈约
09:15 会议开始。Site-CN-144站长林正则首先陈述事件经过,展示两版计划书对比、三地异常报告、洛阳最新异常记录。
09:45 保守派代表 崔仲甫 发言:
临渊擅动城墙根基,惊扰千年封存之物,按《通都律》第二百一十三条“擅动古迹者,杖八十;致异常外泄者,加三等”。此事证据确凿,无需多议。问题是,谁来处置?依律,通都的人犯通都的律,自然由通都处置。基金会的诸位远来是客,这份材料留下,人可以请回了。
10:30 新异会代表 叶知秋 发言:
崔老此言差矣。临渊的项目是文枢院批的,每一步都合规。他采的粉末是风化剥落的,不是从墙上凿下来的;烧的瓦当嵌回墙上,没有破坏墙体结构;项目立意是“为现代人与古老城墙建立连接”,文枢院认可了。至于他心里想的是什么,那是他的事。总不能因为一个人心里想的事情不合规就治他的罪,那通都的律法得改多少条?
崔仲甫:他心里想的和他做的是两回事!他计划书里写的“对遗忘的报复”是什么?
叶知秋:那是他自己留着的版本,不是提交审批的版本。我们审的是提交的版本,不是他日记本里的内容。如果一个人心里想什么我们都要管,那还要文枢院做什么?直接去每个人心里查一遍不就完了?
11:15 居民代表 周长顺 发言:
我插一句。街坊们聊天,说起这事,都觉得挺有意思的。我家那小子天天念叨“临渊老师了不起”,问他为什么了不起,他说“因为他能让墙说话了”。年轻人嘛,就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事。
至于北京南京西安出了啥事,那是他们的事,跟咱们通都有啥关系?再说了,那些地方当年拆城墙的时候,也没问过咱们啊。
12:00 休会用餐。
14:00 复会。
其他组织代表 柳青 发言:
通华阁认为,临渊的作品本质上是“对失落知识的保存”。北京城墙被拆了,南京城墙断了,西安城墙修新了,真正的记忆在消失。临渊用他的方式让这些记忆重新浮现,哪怕只是几声呜咽、几行文字、几队透明的人影——这有什么不好?
我们反对销毁瓦当,反对驱逐临渊。艺术不应被收容,记忆不应被抹杀。
15:30 Site-CN-144法律顾问 许慎言 发言:
各位的立场我们理解。但从帷幕安全的角度,这件事必须有一个交代。北京那些被拆掉的城墙,异常反应最强烈,这足以说明那些已经不存在的地方反而被激活得更彻底。如果继续扩散,出现不可控的大规模历史影像溢出,我们怎么向外界解释?
我们不是非要抓人,但是必须要控制影响。临渊可以留在通都,由通都处置。但瓦当必须拆除,或者至少由星躔监严格封控,确保效应不再扩散。
崔仲甫:瓦当拆不拆,是通都的事。
叶知秋:封控可以谈,拆除不行。那四块瓦当已经和城墙融为一体,强行拆除会对墙体造成二次破坏。
17:00 闭门协商(基金会代表退席)。
17:30 会议结束,形成决议如下:
- 临渊系通都居民,行为发生于通都境内,应由通都自治体系管辖。不移交基金会。
- 临渊的行为存在程序瑕疵,即未在申请中充分说明作品可能的跨域影响,予以严重警告,并责成文枢院修订《公共艺术项目审批细则》,增加“跨域影响评估”条款。
- 四块琉璃瓦当作为通都城墙的组成部分,不予拆除。由星躔监负责定期监测,确保效应稳定可控。
- 由通都官方渠道向Site-CN-144通报本决议,并承诺配合后续的帷幕维护工作。
2019年10月3日 Site-CN-144
今天会我没资格去,只能在外面等。会开了一天,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半。出来的时候,站长脸色不太好。我问咋样,他说:“人交接不了,瓦当也不能拆。”
“就这么算了?”我问。
他叹了口气说:“就这么算吧。他们说这是通都内部事务,按《洛水协定》,我们管不了。”
我没接话。站长看了我一眼,说:“你去见见他吧,你们熟,有些话我们不方便说,你可以试试。”我问:“说什么?”他说:“问他值不值。为了一个艺术理念,搞出这么大动静,值不值。”
我没说什么。但心里在想:这个问题,该问他,还是该问我?
1月27日:Site-CN-144内部通报
文件类型:站长通报
编号:S-144-ADMIN-2020-0127
致:全体人员
发自:站长 林正则
主题:关于“墙垣之眼”事件的后续处理
各位同事:
昨日三京理事会就临渊事件作出决议,要点如下:
- 临渊不移交我方;
- 瓦当不予拆除;
- 由星躔监负责后续监测。
我方已向理事会提交正式抗议,指出此决议可能助长类似行为的再次发生。理事会表示“理解我方关切”,但仍坚持自治权限。
经评估,当前三地异常已趋于稳定,洛阳新发异常亦未扩散。在现行协定框架下,我方无进一步强制手段。因此,即日起转入常态化管控阶段:
- Site-CN-144A/B/C 分别负责北京、南京、西安的异常监测与常规化处理;
- 罗盘.aic 继续监控其他历史关联城市,包括邯郸、安阳、开封、杭州等;
- 与星躔监建立数据共享机制,每周交换监测数据;
- 临渊本人列入重点关注PoI名单,持续跟踪其后续创作动向。
此事暴露了《洛水协定》中的一个灰色地带,即通都的自治权保护了内部事务,但也可能成为外部影响的避风港。后续需推动理事会完善相关审批机制,避免类似事件重演。
感谢各位在此次事件中的付出。
林正则
Site-CN-144 站长
项目编号
SCP-CN-XXXX
项目等级
Keter
特殊收容措施
鉴于SCP-CN-XXXX的特殊效应已通过概念传染方式与基准现实中所有被称为“城墙”的古代防御结构形成绑定,且其源头位于通都自治区域内部,对其进行物理收容已被证明是不可行的。
当前的收容重点在于信息掩盖和效应控制。基金会已与三京理事会达成合作共识,由通都“星躔监”负责对四块琉璃瓦当(现编号为SCP-CN-XXXX-A)进行定期监测,包括休谟指数的评估,确保其效应局限于通都区域内。对于在基准现实中出现的零散异常现象,已由Site-CN-144下属的三个锚点设施负责持续监控与常规化管理。
任何关于在北京、南京、西安等地出现大规模不可控的城墙相关事件的报告,需立即上报至RAISA与O5-CN议会。
四块琉璃瓦当目前仍位于通都城墙原有位置,其效应虽未进一步扩散,但亦未完全消失。对于北京、南京、西安的城墙异常现象,已将其列入Site-CN-144各锚点的常态化监测范围。针对零星异常事件,基金会采取了以下信息遮掩措施:北京城墙沿线被民政部门以“城市风道实验”项目名义进行常态化管控与掩盖;南京中华门城堡早晨的露水现象被包装成景区特色景观,官方解释为“特殊地质结构导致的水汽凝结”;西安南门城墙上出现的文字被伪装为“光影艺术装置”,由当地文化旅游部门定期维护和监管,对于偶尔被游客发现的半透明巡逻兵影像,则以“VR全息表演”之类的活动加以掩饰。
对话记录
时间:2020/01/30
地点:通都茶馆
对话双方:赵远帆、临渊
记录人:赵远帆
我回去找临渊了。
还是那家茶馆,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,他果然在那儿坐着。
临渊:[坐于茶馆靠窗位置,见赵远帆走近,抬头看了一眼]赵远帆,你是来抓我回去的?
赵远帆:[端着茶杯在临渊对面坐下]不是,就是来看看你。我想问你,你那几块瓦当,到底是怎么做到让城墙“说话”的?
临渊:[沉默片刻,抬手指向窗外的城墙]你小时候玩过土电话吗?两个纸杯,一根棉线,对着纸杯说话,另一边就能听到。
赵远帆:玩过。
临渊:我这个,算是放大版的土电话。通都是其中一个纸杯,另一边纸杯是北京、南京、西安三座城,城墙就是那根连线。不过这线不是真线,是概念。
赵远帆:概念?
临渊:[点头]北京、南京、西安和通都的关系,不是实体上的,是脑袋里的概念。通都的门在哪?不在某个具体的地方,而是在那些人觉得“应该有门”的地方。只要这个概念还在,那线就永远连着,不会断。
赵远帆:你做这事之前,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吗?
临渊:[沉默片刻]知道一部分。
赵远帆:哪一部分?
临渊:知道通都的城墙会有反应,也知道这种反应会传出去,但我不知道能传多远,也不知道那些拆掉的城墙,会有多激烈的反应。
赵远帆:你是说北京那些?
临渊:对。它们虽然身体不在了,但记忆还在,所以它们的反应最强烈。那是墙在哭自己的死亡。
赵远帆:你后悔吗?
临渊:[带着一丝意外,随即轻笑]你问我后悔不后悔?我还以为你会问我这么做值不值。
赵远帆:那你觉得,这样做真的值得吗?
临渊:[重新看向窗外,沉默片刻]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吗?
赵远帆:你说过,是对遗忘的报复。
临渊:[轻笑]那是说给外人听的。其实,我只是希望那些墙能记得,它们还能说话。至于剩下的,墙自己会去表达。
[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呜咽]
临渊:[侧耳凝神,转向赵远帆]你听。
临渊:这不比任何艺术展都更有意义吗?
我不得不承认,他说得对。那一刻我忽然有点理解他了。有些东西被拆掉了、被遗忘了、被粉饰得太新太假;而如果有人能把那些沉睡的记忆唤醒,让它们重新发出一点声音,即便只是一声呜咽、一声叹息……
也许,这才是真正的意义吧。
[现场沉默约2分钟。两人均不做声]
赵远帆:我不会把这些告诉主管的,但你今天说的一切,我会记下来。
临渊:[点头]我希望你记下来。你本来就是记录者。
[临渊说完,再度看向窗外,不再言语。赵远帆在茶馆内静坐片刻后,起身告辞]
记录结束
通达.aic 批注
全部记录已归档至SCP-CN-XXXX事件档案。
临渊目前仍在通都天街区经营“问土窑”陶艺作坊,日常正常接单、烧制陶艺作品、交付货物,生活未受明显影响。据通都街巷论坛的用户反馈,他的新作品“运河”已完成第一阶段实验,具体效果尚未可知。文枢院的审批意见栏显示,该新作品已提交跨域影响评估申请,目前处于待审核状态。
四块琉璃瓦当仍嵌在通都城墙的原位。星躔监每周对其进行一次休谟指数检测,检测结果显示,瓦当的休谟波动范围稳定在0.03-0.07之间,未出现异常波动。


